1979年2月27日，咱们军队占领越南高平的次日，我到了那儿。高平这地儿，四周全是山，城里头面积挺小，就两平方公里。说实话，它作为越南的省会，看着跟咱们国内的小县城似的，真是让人挺意外的。有条大河绕着城流，那河水清得很，河上有三座铁桥，隔个几百米就有一座。河边山林、房子都映在河里，城里这景色，有大河和桥衬着，还挺好看的。高平没啥高楼大厦，最高的可能就是市委大楼了，也就三层高。剩下的房子都是一层两层的，高高低低沿着街排开。这的街道啊，横的竖的都挺规矩，挺整齐的。

那天一大早，我们还没顾上吃早饭呢，就接到紧急任务，说是得赶紧去三营8连装电话。我们赶紧收拾好设备，跟着班长韦吉兴就往8连那边赶。8连啊，就是负责看守那座铁桥的那个连，他们一个连的人分布在桥的两头，特别重视东边这块，连部都设在这儿了。桥两边都修了防御工事，挺结实的。我们动作挺快，没多久就把桥两边的电话线给扯好了，还跟三营部的电话线接上了，保证通讯没问题。在那些工事里头外头，到处都是打仗留下来的印子，看得人心里头挺不是滋味。

这时候我碰见了8连送信儿的哥们，我俩是同一个地方的，78年2月那会儿，一块从广东海康县，就是现在的雷州市，当的兵。他还是新兵的时候，在通信连培训过，学过吹号。至于他姓啥叫啥，我完全想不起来了。他跟我说，他们昨晚被越南特工给偷袭了。

他开始讲起昨晚的事儿：昨晚，我和副连长一起站岗，到夜里12点才交班。指导员温玉恒，他是广东兴宁人，1968年3月当的兵，还是个党员，去世时31岁，得过一等功，他带着两个从福建调过来的新兵来接班。指导员刚出门没一会儿，外面就“砰砰砰”地响起了枪声。后来才知道，指导员他们一出门就撞上了三个穿着咱军装的人，其实那是越南特工伪装的。

指导员眼疾手快，立马就喊要口令。那几个越南特工也挺机灵，一听要口令，立马就用冲锋枪开火了，指导员他们直接就被打趴下了。那晚太黑，啥也看不清。这事情来得太突然，枪声一响，工事里守着的战士也端起枪，朝着枪声方向一顿猛扫。扫了近十分钟才停，大家这才上去找，把指导员和两个受伤的战士给抬了回来。指导员伤得最狠，右腿的大动脉被打穿了，血跟泉水似的往外冒。

咱把他挪到那间民房里，一进门就是个大厅，往里走才是睡觉的地方。咱把指导员搁床上开始给他包扎，可屋里头黑漆漆的，连长还不让咱开灯，伤口根本瞅不见。咱只能瞎摸着给他包上。后来我就让指导员平平地躺着。他说累得慌，疼得要紧。让我从他钱包里掏几片人参片含着。他眯会儿，我就轻轻拍他一下，怕他睡过去醒不来了。村里老人讲过，受伤的人睡着了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。所以隔个五六分钟，或者十来分钟，我就推推他，他哼一声，我就知道他还活着。后来连长在一旁说，别动他了，让他踏实歇会儿，然后我就在床边守着，再也不碰他了。

过了好一阵子，我累得实在不行，就睡着了。一睁眼，发现自己的屁股上全是血，坐的地上也都是干了的血迹。我吓得大叫起来，拼命摇指导员，但他就是不动。他的血已经流干了，他走了…… 天亮了以后，我们才发现，昨晚给他包扎的地方根本就不在伤口上。要是当时有光，能看清伤口并帮他止住血，他可能就不会死了。真是后悔啊，太后悔了……

咱指导员是位广东的客家汉子，本来计划在元旦回老家办婚礼的。但部队突然接到要去前线的任务，婚礼就这么给搁浅了。于是，他把原本打算用来结婚的那些喜糖、果干、饼干啥的，一股脑儿全部分给了我们这些士兵享用……

通信兵哭着跟我讲了他的故事。接着，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指导员的遗物——一个钱包。他翻开钱包，里面啥也没有，就夹着一张照片，照片上的姑娘长得特别好看，五官清秀，原来她是指导员的未婚妻…… （写到这儿，我实在绷不住了，眼泪不停地往下掉，根本写不下去了……）

讲真，越南的特工确实挺牛的，让人不得不打心底里佩服。在中越那次自卫反击战里，越南对高平这块地方是格外看重。为啥呢？因为越军里有很多人以前是我们124师带出来的，就像是徒弟和师父的关系。现在徒弟跟师父干架，那肯定对你的招数门儿清啊。所以在那700多公里的东西两线战场上，除了正规军和民兵，越军把主要的特工力量都放到了高平战区，上千名特工参与了高平战役。他们分散开来，有的单打独斗，有的配合大军，还有的跟民兵联手，到处骚扰我们，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伤亡。

在回8连的半道上，我碰巧撞见了一个熟人，他叫周南方，是师部警卫连的战士。说真的，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能碰到个认识的人，那感觉真是太棒了。

他这回是跟着陈副师长一块儿来我们团，身后还跟了个警卫班，专门负责保护陈副师长。陈副师长可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，解放战争、抗美援朝都打过。听人说，他胆子特别大，啥也不怕。那时候咱们部队攻打高平外围，越军拼死抵抗，咱们冲了好几次都没冲上去，战斗特别惨烈，牺牲了不少兄弟。陈副师长一看这架势，急得不行，非要坐坦克上战场亲自带兵。咱们警卫班为了他的安全，说啥也不让。他好几次拼死往坦克上爬，都被咱们硬拽下来了，气得他直骂咱们。结果那几辆坦克刚往前冲没多远，就被越军的反坦克弹给打报废了。要是陈副师长真上去了，那肯定也凶多吉少啊。

坦克这玩意儿，你说它强悍也对，但要是搁那山高路陡、弯弯绕绕的地界儿打仗，那可真就完蛋了。之前我也唠过坦克的事儿，咱们团不少战士都是搭坦克走的，一个个用绳子捆着吊在坦克外边，敌人的炮弹、子弹嗖嗖地飞，想躲都没地儿躲，只能认命，不死也得伤。咱们连的两瓦班周清林，广东韶关英德那劳改农场职工的孩子，跟我一年当的兵，他在配合一营保障通信的时候，就在坦克上挨了打，牺牲了。他坐的还是指挥车呢，越南佬精明得很，一眼瞅见坦克上有天线啥的，就知道是指挥车，于是乎，越军把所有火力全招呼到那辆坦克上了，结果咱们372团的指挥车上，十多个团、营级的军官和战士，都受了伤亡……

2月28日清晨，天才刚擦亮。咱们的队伍早就整装待发。高平这座战争的关键城市，已经被咱们攻下来了，，还真是这样，他们就是负责破坏任务的。工兵们跟我说，等大部队一走，他们就开始动手。现在整个高平城里都是工兵。师部已经下了命令，要把越南人的整座城市都给炸平，连渣都不给他们剩下。

说实话，对越南那边采取焦土战术给他们点颜色瞧瞧，所有参战的士兵心里头都挺支持的。能搬走的机器设备，一样不留全带走，带不走的设备、房屋，那就全炸了。只有这样，才能让士兵们心里的那股火发出来，也只有这样做，才能算是给他们点教训！之后，越南官方的报纸《人民报》上登了损失情况：4座城市成了废墟，320个城镇受损严重，城里被毁的居民楼有60万平米，农村里被毁的房子有4万5千座，还有735所中小学没了，428所医院、卫生站被毁，连4个省直医院也全没了，20万人没了家。越南人直呼：十年的辛苦，全白费了。

说真的，越南那边损失真的很大，但我们这些上过战场的士兵，听到这事儿后，大多都觉得：哎，炸得还是不够啊，当时要是再猛点儿就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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